已经涨了，为什么还有人继续跟？

前面两条路线，主要从公司和现实世界寻找答案。

价值研究者会问：现在的价格和可能的价值差得远不远？成长与行业趋势研究者会问：未来的市场会不会变大，哪家公司真正能接住？

还有一类人，会先把目光放到市场已经留下的价格记录上。

他们优先追问：价格已经朝一个方向走了一段，这个方向会不会继续？

人们常把这条路线叫作“趋势跟随”。

这个名称仍然只是一块路标。趋势跟随不等于全部技术分析，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使用同一张图、同一组指标和同一段时间。

更不代表看见上涨就立刻冲进去。

蛙兄正好遇到了这样一段价格。

一个月前，跳泡可乐的虚构股价还是十元。后来它涨几天，停两天，又继续涨。等蛙兄注意到时，屏幕上的价格已经变成十二元。

蛙兄把鼠标移到买入按钮上，又赶紧挪开。

蛙博士没有让他买，也没有让他卖，只递过来一张纸：

已经知道的：价格从十元涨到了十二元
还不知道的：这段上涨会不会继续

价格走过的路，可能还没有走完

价格上涨以后，最直觉的反应之一是“已经太晚了”。

但趋势研究者会多问一句：市场为什么必须在某一天把所有变化一次反映完？

假设跳泡可乐真的发生了一件重要变化。第一批读到消息的人先调整判断，另一批人要等更多材料，还有人要开会、修改模型、得到批准以后才会行动。大资金也很难一口气完成全部交易，否则自己的买卖就可能明显推动价格。

于是，同一件事可能通过许多人的连续行动，慢慢进入价格。

还有一些变化，本来就不是一条消息可以讲完的。产品销量逐月改善，行业数据陆续公布，竞争者的反应渐渐清楚，市场对故事的理解也可能一段一段扩散。

这些情况给趋势延续提供了几种候选解释：

信息没有一次被所有人看懂
参与者在不同时间修改判断
大笔资金只能分批行动
关注与情绪在人群中逐步扩散

注意，这里写的是“候选解释”，不是“上涨许可证”。

同样一段上涨，也可能只是短暂兴奋、资金拥挤或随机波动。等蛙兄终于看见时，其他人可能已经把能买的都买完了。

所以，趋势跟随不是从“涨过”直接跳到“还会涨”。它提出的是一个可以研究的假设：在我们定义的某种条件和时间窗口里，已经出现的方向，是否比完全随机更容易延续一段？

这个问法听起来没有“强者恒强”那么痛快，却更适合交给数据检查。

不先说看多久，就没有所谓的趋势

蛙兄把跳泡可乐的价格图缩小又放大。

看最近五天，价格正在下跌。

看最近三个月，它仍然一路向上。

看过去两年，它可能只是在一个大区间里来回晃动。

三句话可以同时成立。

不是图表在撒谎，而是它们回答了三个不同的问题。

“现在是什么趋势”看起来像在询问价格，其实还偷偷藏着一句：你准备观察多长时间？

如果不先规定窗口，研究者很容易在结果不合心意时偷偷换镜头：五日下跌就改看三个月，三个月走平又改说长期仍然向上。最后每一次都能解释，却没有一次可以被证明错。

因此，趋势研究至少要把几个词说清楚：

观察哪段时间？
怎样才算方向已经出现？
方向持续多久才值得研究？
发生什么以后，承认这段趋势结束了？

时间尺度也不必等于“超短线”。有人观察数日，有人观察几周或几个月，也有人研究更长的市场方向。

趋势跟随描述的是研究问题，不是交易员必须坐在屏幕前眨眼的频率。

均线和 MACD，是尺子，不是预言机

只看一串每天上下跳动的价格，很难判断方向。

于是，人们发明了许多整理方式。

均线会把一段时间里的价格做平滑处理，让短期起伏不那么抢眼。MACD也会使用经过平滑的价格关系，帮助观察方向和变化速度。

这里先知道这么多就够了。它们的计算、参数以及常见信号，会放到后面的技术指标课程里单独讲。

现在更重要的是记住：这些工具读取的首先是已经发生的价格。

它们像尺子和滤镜，可以帮助研究者用一致的方法描述“最近的方向”，却不会因为名字听起来专业，就自动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同一段价格，使用不同长度的均线、不同参数或不同规则，可能得到不同结论。这不是一个可以藏到脚注里的小问题，而是研究的一部分。

如果规则只在看完结果以后才被挑出来，它可能只是刚好适合这段历史。

因此，真正需要检查的不是“这个指标看起来准不准”，而是：

方向是怎样定义的？
规则在什么时候确定？
换一段时间、换一批股票还成立吗？
算上交易成本以后还剩下什么？

本章不回答这些实战问题，但先把它们留在桌上。以后做量化验证时，我们会再回来。

把方向写成规则的人

Richard Donchian（理查德·唐奇安）是系统化趋势研究历史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长期研究商品与期货市场，并把价格趋势写成可以明确执行和检查的规则。CMT Association 后来在介绍其工作时，将他称作趋势跟随的先驱之一。

本章不学习他的具体规则，也不会把一个市场和年代的做法直接搬到 A 股。

介绍他，只为了说明一个重要变化：

“我感觉这张图还会涨”，主要存在于人的脑袋里；“满足这些条件时，我把它定义为趋势”，才有机会交给数据反复检查。

现代研究会把这类问题写得更明确。例如，学术研究中的“时间序列动量”会检查一项资产过去一段时间的方向，是否与它后来一段时间的表现存在统计关系。

有研究曾在多种期货和远期市场中发现这种延续现象，也有后续研究对证据强度、统计方法和收益来源提出质疑。

这正好提醒我们：趋势不是已经被盖章的世界定律，而是一类需要说明市场、时期、规则和成本以后再接受验证的假设。

把趋势跟随放进三维地图

现在，可以把一种典型趋势研究放进坐标卡。

它主要观察什么？

价格已经出现的方向、持续时间、波动方式，有时也会结合成交量等市场记录。

它认为优势可能来自哪里？

可能来自信息进入价格的速度不够快，参与者分批调整，大资金行动缓慢，或者注意力和行为在市场中逐步扩散。

这些都是等待检查的优势解释。价格连续上涨本身，只能帮我们发现候选现象，不能替它选出正确原因。

它准备等多久？

可以是数天、数周、数月，甚至更长。关键不在于统一选一个期限，而在于研究开始前说清观察窗口、判断窗口和持有窗口。

它怎样寻找和检查证据？

趋势研究常从价格、成交量和时间记录出发，把方向写成明确规则，再检查类似条件过去是否反复出现。机制解释可以帮助研究者提出假设，统计证据负责检查它有没有稳定到值得继续研究。

一种典型坐标大概是这样：

主要观察：价格方向、持续时间、波动与成交量等市场记录

优势可能来自：信息与资金行动逐步进入价格，使一段方向没有立即结束
常见时间尺度：数天到数月甚至更长，取决于事先定义的窗口
主要研究方法：价格与成交量、明确规则、历史比较和统计验证

容易忽略：趋势随时会断、参数可能只是碰巧、频繁交易会产生成本，进入与退出仍需定义

这仍然只是一张典型坐标，不是所有趋势研究者的统一身份证。

跟随趋势，和追着情绪跑，不是一回事

蛙兄重新看向十二元的跳泡可乐。

现在，他至少知道了两件事。

“已经从十元涨到十二元”不等于“十二元一定值得买”；“已经涨了”也不等于“接下来必然不会涨”。

趋势研究要做的，是把中间那段未知变成规则和证据，而不是用一句“顺势而为”把它盖住。

真正的趋势策略还必须处理什么时候进入、什么时候承认方向结束、交易成本有多高、参数换一点会不会失效，以及连续判断错误时怎么办。

课程后面会在回测中为这些问题设置假设，但不会在这一章拼出一套买卖系统。

下一站：价格是不是走得太远

蛙兄最终没有因为一张上涨图立刻按下按钮。

几天后，他又打开同一只虚构股票，发现价格突然连续下跌。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冒出了一个几乎相反的问题：

已经跌了这么多，是不是快该反弹了？

趋势研究者会先检查原来的方向是否已经结束。另一类研究者却会从“是不是走得太远”开始思考。

本章参考资料

资料核对日期：2026-08-12

• CFA Institute Research and Policy Center：Which Trend Is Your Friend?，用于核对时间序列动量与均线交叉都是描述价格趋势的常见统计工具，并且不同滤镜依赖不同历史窗口；
• Moskowitz、Ooi 与 Pedersen：Time Series Momentum，用于核对时间序列动量研究会使用一项资产自身的过去收益方向检查后续表现，以及其在多类期货和远期市场中的历史发现；
• Huang、Li、Wang 与 Zhou：Time series momentum: Is it there?，用于保留对时间序列动量统计证据和样本外表现的后续质疑，不把单篇历史结果写成定律；
• NBER：Gradual Incorporation of Information into Stock Prices 与 Bad News Travels Slowly，用于核对信息可能逐步披露、扩散并进入价格，以及反应不足可作为动量研究的一种候选解释；
• CMT Association：Richard Donchian 与 2011 年 Richard Donchian 专题，用于核对其在系统化趋势跟随与商品市场研究历史中的代表性；
• CFA Institute 技术分析学习资料，用于核对均线与 MACD 属于基于历史价格构造的技术工具；本章不据此教授信号或宣称有效性。

跳泡可乐、十元到十二元的价格记录以及后续下跌均为虚构教学案例。本章只介绍趋势跟随的一种典型位置，不提供买卖信号、参数、回测结论或投资建议。